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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联成立90周年纪念音频(二):三八妇女节特辑

时间 : 2020-03-09 11:06 来源 : 南粤古驿道网 作者 : 广东省韩江流域管理局 【字体: 【打印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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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铿:十月先开岭上梅 



太阳露着微笑的阳光和地上作别,映在平静的海面上,闪起淡薄的金花,不住地颤动,跳跃。天边的云霞,一抹都是黄金的色彩,可是已没有夏天那般的鲜红了。“啊!秋深了,地上的小野花呀!你还是这般得意招展。你崇高的快乐精神呀!……”当一阵凉风吹来,带着些清爽的秋意时,她自己这般说着。

她在近海的草地上打圈儿行着,脚儿踏着柔滑如茵的小草,眼光接触着那美妙的海山,心里觉爽适了一些。她想:在这种地方虽有略可接近的自然,可是一回头又是三面的崇楼马路包围着!想象在理想的乡村中,卧在豆棚瓜架之下,静读些心里爱读的天然化的诗,配着远方岩石间流泉的微妙的音韵,嗅着轻风送来的瓜豆的花香;倦了时,闭上眼睛,做些自然的好梦,任那清风把花和叶吹在身畔……这是何等神化的,何等幽清的生活呢?……她这时又联想起她乡村的好友,一抬头见蝴蝶式的纸鸢(yuan),在天空里翱翔。“风呀!你把我的衣袖吹得飘飘起舞,能否使我驾着空中的纸鸢飞到我的朋友那里呢?!”

——冯铿《默思》

真的,这个人间已是绿叶成荫了。灿烂明媚的花儿,只有青的果实在枝头上了。白昼里夏的神把火红的脸儿,助着太阳烘热。夜里深蓝的天空,称着电一般闪烁的星儿。充满我们人类的心里的,只有热烈烦躁,火一般的志气,那柔媚沉醉的花一般的心情,却轻烟般消失去了。可怜的我,虽然心里被火一般的热情激荡着,但是,却从哪里去反抗呢?白天呢?除掉在大路上——蚁儿在热锅盖上一般——跑来跑去和蒙着满身重汗,对着书本在喊着哭丧的声音之外,便是闷恹恹地躲在燕笼似的大树下,望望醉人的红霞。仰视灿烂繁星默思一两件深沉的心意,幻忆些明媚的花儿,却也得到了一些儿的安适。

——冯铿《夏夜的玫瑰》

巍峨壮丽的大房子,大祠堂,大商店……的粉墙上,在人的眼前跳出斗大的黑字、红字,黑的、黄污的泥壁上也好像睁开眼睛般闪出白的蓝的字样;这些字样不论大小都跳跃着惊心夺目的热力,放射着万丈的光芒;这些字组合起来是一句句颤动了人的心房,煽动了人的灵魂的标语!

这些标语不是用墨水或别的颜料写成,也不需要什么毛笔,钢笔这类的东西。我们的先锋队只要高撑红旗踏进城里去的时候,那跟后面的红军赤卫队……便只有一面高喊着口号,唱歌,一面便雕刻着标语!石头,刀柄……便是我们的器具;长官同志,红军兄弟,农民群众都一齐动起手来。我们的队伍里,不论是挑水煮饭的兄弟们,目不识丁的同志们,最低限度他们也学会了一两句笔划简省的标语!接着,分成小组的我们便各处找着民房,商店,找了多量的石灰和着胶漆,东穿西撞地把已刻上或未刻上的一切建筑填写上去!

——冯铿《红的日记》

以上三段作品代表着冯铿三种心路历程。太阳、云霞、草地、乡村、花香、纸鸢,十八岁的少女冯铿,笔触明亮而轻盈,对未来充满不确定的憧憬,稚气得令人感动;然而,任凭热火一般的激情在胸中荡漾,却如绽放在夏夜的玫瑰,被暗影吞没了绽放的娇艳,年轻的心被戴上沉沉的枷锁;最后,她挣脱枷锁,从一名情思婉转的少女成长为一名巾帼战士,在革命队伍里,挥洒着满怀激情。

1907年的一个秋日,在韩江之滨潮州城下的冯公馆,诞生了一名女婴,她的大哥根据唐诗“十月先开岭上梅”,给她取了一个颇含诗意的名字:冯岭梅。这就是后来闻名于世的冯铿。冯岭梅生得浓眉巨目,貌似男子,不喜修饰,喜爱辩论,笑起来脸上有明显的一个酒窝,一望而知是个个性刚强鲜明的人。而她也没有辜负这个名字,恰似岭上先开的早梅一般,坚毅果敢,敢为人先。

中学时代,冯铿便有“大作家”的美名,她就读于汕头友联中学,是学校“友中月刊社”的骨干,《友中月刊》曾寄赠鲁迅求教,并得到鼓励和赞许。她早期的大多作品发表于《友联期刊》。1926年下半年起,她频频在许美勋主编的《岭东民国日报》文艺副刊上发表,作品表现了美好的向往和苦闷的心理,也流露出逃避现实的情绪。

在友联中学毕业后,冯铿和许美勋辗转于潮汕各地,从事教育。1927年,“潮汕七日红”期间,冯铿热情地参加活动,第二次见到周恩来同志。这七天的见闻,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。1929年,冯铿和许美勋一起乘船抵达上海,一边学习,一边参加革命。期间与作家柔石拜访鲁迅。1930年,冯铿出席左联成立大会,第一次使用了“冯铿”这个笔名。

1931年1月17日,因叛徒告密,冯铿和其他柔石、殷夫、胡也频等几位作家被捕。23日,同案三十五人被押解到龙华国民党淞沪警备司令部监狱。在狱中,他们被扣上镣铐,忍受着毒刑拷打,柔石在给同乡的信中提到“冯妹脸带青肿,使我每见心酸!”但冯铿却镇定、乐观,回想起自己二十四年来一路的成长,经受着“炼狱”的考验。2月7日夜里,冯铿和其他二十三位同案被捕的同志被秘密枪决,她身中七弹,临终前,她视死如归,慷慨就义。她和柔石、殷夫、胡也频、李伟森等五位年轻的作家被历史称为“左联五烈士”。

时隔八十多年过去了,每当我们再说起这段往事,心中总是充满痛惜,这位当年潮汕地区最出名的女作家,还未来得及真正成长蜕变,便以一种令人愤慨的方式,结束了二十四年短暂的生命,就像一朵刚刚在枝头怒放的鲜花,却被无情的风雨打落。每每想起,她那真挚的热情,那充满稚气的呼喊,那临危不惧的精神,还是鲜活如昨,历历在目。

最后,让我们再聆听一段她少女时代的作品,让我们对她的记忆永远停留在充满希望的十八岁:

我仰起头来/望望月儿时,只似/一个白亮的圆形。低下头,地上/都铺满了/黄的灯光/和人影……我低了头/疾忙回来,到一块/新发现的寂静的地方/徘徊。月亮/是再恢复它的清明了,她的光,照在地上,路旁的小草儿,像盖着雪白被窝,安睡在/母亲的怀里一般;她的光,射到我的心湖上,荡起了/沉潜清明的光波……我无抵抗地/沉醉了。“月明/如水/浸瑶阶。”一回头,活泼的侄儿的小影,静寂地/映在那片墙上。他像受了什么的/潜化一般,呆望着月儿,一些儿不动地/在念出他那赞美的诗来。这静穆的心情,这温柔的沉醉,我幻想着/如在万花灿烂的/园中。

——冯铿《夏夜的玫瑰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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